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{{4}}1、父亲的想法与禁忌 《塞北江南》记录的是我父亲从出生到三十岁时段所发生的事情。 父亲说:“我到海南时间是五二年八月。我二二年八月生,到五 二年八月整三十岁。我打算按时间顺序的写法到此为止。原因是在讲 的过程中,我越来越觉得再这样讲下去,就成流水账了。要回顾,就 得有所总结,再说,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按时间顺序发生的,因此, 三十岁以后的事不再按时间,而是想到一个题目就写一篇,或就事件 或就人物,总之是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,独立成篇。” 父亲又说,“我想进行的工程是想把我一生的经历记录一下。我 这个人,虽说官也做到了省委书记,但在一个急剧变革的时代,我做 的事也是成千上万的人都在做的事,除了创办深圳,算是由我起的头, 其它事都是大队伍作业。我处的位置,并非历史漩涡中心,回忆出来, 传统意义上记录历史或历史伟人的作用有是有些,但仅仅是侧面。” 父亲的想法相当明确,他说,“我想讲的主要是我小时候的事, 家族的事,给你们,给骏骏和苗苗这些孙子一辈的留个念想。”他的 禁忌也相当明确,他说,“参加革命之后的事,牵涉到很多人,有一 些故事很完整,可以讲一讲,还有很多事情是得留给历史的,我讲不 合适的,我就不讲了。” 父亲和他的同代人一样,在写回忆的时候有禁忌,但在生活中, 他有时会冒出一些话来,吉光片羽,里面包含了他的经历,他的思考, 他看问题选择的视角和没有展开的观点,这些追溯下去,趣味盎然。 其实,在一九八七年,父亲口述过一篇关于土改的文章,题目叫 《关于揭阳等县的土改问题》。延安之后的日子,父亲工作的主线是 《[[关于揭阳等县的土改问题]]》。延安之后的日子,父亲工作的主线是 土改。退休之后,他从亲身经历的角度展开思考,口述了这篇反思土 改政策得失成败的文章,刊载在 1987 年 5 月 21 日《广东党史资料》 第 32 期上。这次,他对我讲他自己的经历,他说是只讲到三十岁为 止,然而,历史是连续的,他讲的时候自然而然提到了他三十岁之后 搞的海南土改。 他说,“海南的土改不是我负责的。我主持的只是五指山区的土 改,在整个海南来说,是收尾,在整个中国来说,也是收尾。” 他又说,“只有这次土改,才是我完全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进行 的,这次土改,经过这么几十年,没有反复,没有后遗症,算是经得 起历史的考验。” “多长时间?”我问。 “三个月上下吧。”他答。 “三个月?怎么做?”我大为惊奇。 “和平土改,就是分田分地,尽可能不去掺杂其他的东西。” 这段土改经历父亲在《关于揭阳等县的土改问题》里虽然写得简 这段土改经历父亲在《[[关于揭阳等县的土改问题]]》里虽然写得简 单,但有提及。因此,我就不复述了。 说起来奇怪得很,我和父亲第一次谈起土改,不是在那次谈话, 而是更早许多。一九八七年,我在北京一家公司工作,我的老板是一 位美籍华人。一天,他让我陪他到他伯父家去。到的时候时近中午,他的伯父留我们吃饭。席间问起,我说了我父亲的名字,那老头的眼 睛突然就亮了,他说,“噢!老朋友了,你回去告诉他,你见到邓力 群*了。东北的时候,我们在一起,两个人总在嘀嘀咕咕土改的事情。” 回广州的时候,问父亲。父亲道,“怎么你见到了他?他身体可好? 我们熟得不得了,在东北的时候,就三两个人总是在讨论政策,近得 很。”那段时间,我父亲从延安到东北,任中共吉林省委政策研究室副 主任,协助省委书记陈正人*同志负责土改工作。父亲不赞成那些过 左过火的做法,和汪小川*,还有当时也常在省委的邓力群总是讨论。 父亲说,“我这个人有话在心里不说出来总是不安,于是写了个报 告给陈正人。陈正人开头接受了,还表扬了我。过不久,刘少奇*同 志提出‘贫雇农坐天下’的口号,于是‘村村点火,处处冒烟’的风 刮起来了,陈正人觉得我误了事。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,结果挨了 一顿批,政策研究室被撤销,我被派往毗邻四平长春的前线的吉南地 委任民运部长兼宣传部长。” 我追问,“陈正人当时怎么批你?” 父亲说,“其实也没什么。陈正人接到文件,急得跳脚,指着我 说,‘你,你,你这个陈南生*,你可把我给害死了,你叫我怎么办?’ 后来,在大院里,十来个负伤转地方等待安排工作的老红军厉害一点, 什么同情富农,跺着拐棍,手指都指到了额头上,我只好低头,被乱 骂一顿。” 在父亲搞特区,还有特区之后的日子,我不止一次听他叹息,“这 个邓力群,你来看看嘛,你怎么就不来。”人生的事情,老朋友的观 念一旦不同,连见面也免了。